承认选择公理可能给我们带来很多有悖于直觉的结论。最著名的例子可谓 Banach-Tarski 悖论了:你可以把一个三维的实心球分成有限多块,通过刚体移动把它变成两个和原来一模一样的球。本 Blog 还介绍过另外一个有趣的结论,它违背常理的程度也不亚于 Banach-Tarski 悖论。今天,我给大家看一个比这些悖论更加荒唐的结论:利用选择公理,我们可以实现预测未来!
在探讨这个话题之前,我们得先为“预测未来”建立一个合理的数学模型。我们假设,对于任一时刻,宇宙中的所有信息都可以编码为某个状态值,我们就把它叫做宇宙的一个“点状态”。宇宙中所有可能的点状态就组成了宇宙的“状态集合”。以数学的眼光看宇宙,一个宇宙也就无非是一个一元函数 f(t) 。它的定义域是整个时间轴 R ,它的值域是宇宙的状态集合,预测未来也就仅仅是根据已知的函数值来推测未知的函数值罢了。假设我们已经知道在区间 (-∞, t0) 上函数的所有取值,如果你能据此给出 f(t0) 的精确值,我们就说你成功地预测了 t0 时刻的宇宙状态。当然,仅凭借过去的信息你是不可能保证猜对 t0 时刻的点状态的,例如对于两个只在 t0 处有区别的宇宙,算法最多只能猜对其中一个宇宙在 t0 处的状态。但你相信吗,存在一个算法,使得我能正确预测几乎所有时间点的宇宙状态。换句话说,我能构造出这样一个算法,使得除了可数个点以外,给定任意一点以前的全部函数值,我都能套用该算法猜对该点的点状态。再换句话说,利用这个算法预测任意时刻的宇宙状态,成功的概率为 1 。
大家或许知道 Banach-Tarski 悖论——把一个三维球分成有限多份并重新拼成两个和原来一模一样大的球——这个悖论告诉我们利用选择公理我们能够推出看上去多么不合逻辑的东西。今天我听说了另一个类似的悖论叫做 Sierpinski-Mazurkiewicz 悖论,它的结论在直观上同样令人难以接受,并且推导不依赖于选择公理。
Sierpinski-Mazurkiewicz 悖论是说,存在平面上的一个点集 S ,我们能把它划分成两个子集 A 和 B ,使得 A 旋转 1 弧度后与 S 完全重合, B 平移一个单位后也与 S 完全相同。换句话说,存在这么一个点集,我们能把它分成两个与自身一模一样的子集!这听上去实在是不可思议,然而构造却极其简单。
概率论给我们带来了很多匪夷所思的反常结果,条件概率尤其如此。网络上每一次有人发帖提出与条件概率有关的悖论时,总会引来无数人的围观和争论,哪怕这些问题的实质都是相同的。
来看两道简单的组合数学问题:
1. 四个人打桥牌。其中一个人说,我手上有一个A。请问他手上有不止一个A的概率是多少?
2. 四个人打桥牌。其中一个人说,我手上有一个黑桃A。请问他手上有不止一个A的概率是多少?
这两个问题看起来很像,实际算法大不相同。在第一题问题中,
手上一个A也没有 有 C(48,13) 种情况
手上有至少一个A 有 C(52,13) - C(48,13) 种情况
手上恰好有一个A 有 C(48,12) * 4 种情况
手上有至少两个A 有 C(52,13) - C(48,13) - C(48,12) * 4 种情况
根据条件概率公式,手上有超过一个A的概率为(C(52,13) - C(48,13) - C(48,12) * 4) / (C(52,13) - C(48,13)) = 5359/14498 ≈ 37%
有些时候,数学模型和物理世界相结合可能会得出一些不可思议的悖论,Gabriel喇叭就是最经典的例子。这里,让我们来看另一个有趣的例子。

假设有一个无穷大的桌面,上面垂直地树立着一根有限长的金属杆。在这根金属杆的顶端用铰链连接一根无穷长的金属杆。这根无穷长的金属杆可以绕着活动关节处上下转动。让无穷长的金属杆随重力自由活动。注意到夹角α绝对不可能小于90度,因为我们的金属杆和桌面都是理想刚体,它们不能相交、穿透。这样的话,α只可能是90度。于是,荒唐的一幕发生了:这根无穷长的金属杆平行地悬在桌面上空,但却只有端点处这一个支撑点。
来源:http://www.cut-the-knot.org/WhatIs/Infinity/InfiniteRod.shtml
看到新词就上一下Wikipedia确实是一个好习惯。前一篇日志的那个pdf里作者提到了Gedankenexperiment(Thought experiment),上Wikipedia一查果然学到了牛B的新东西。好多物理定律其实完全是由思维实验推导出来的,难以置信仅仅是思考竟然就能得出物理世界遵从的各种法则。经典的物理思维实验有Newton大炮、Galileo斜塔实验、Schrödinger的猫猫、Maxwell的妖怪等等。还有,Turing机也是一个伟大的思维实验。

数学上的不少悖论(特别是涉及到维度和无穷的悖论)都是相当有趣的思维实验。Gabriel喇叭是y=1/x在[1,+∞)上的图象沿x轴旋转一周所形成的旋转体。这个简单的三维图形有一个奇特的性质:它的表面积无穷大,却只有有限的体积。为了证实这一点,只需注意到:

Gabriel喇叭会导出一个非常诡异的悖论:如果你想用涂料把Gabriel喇叭的表面刷一遍,你需要无穷多的涂料;然而把涂料倒进Gabriel喇叭填满整个内部空间,所需要的涂料反而是有限的。
有网友一定会问,那有没有什么二维图形,面积有限大,周长却无限长呢?答案是肯定的,Koch雪花就是这样一个经典的例子。不过,通过分形构造出来的这类图形似乎并不存在涂料悖论,因为递归到一定深度时分形图形的尺度将小于表面涂料的厚度,因此表面大小不能永无止境地算下去,涂满表面所需的涂料不再是无穷多。当考虑到涂料厚度时,原先的悖论也可以解释清楚了:填充内部空间仅仅涂满了图形的内表面,一旦考虑到涂料的厚度,它和外表面的区别就出来了。
我们想要计算无穷级数Σ(1/n)*(-1)^(n+1) = 1 - 1/2 + 1/3 - 1/4 + 1/5 - 1/6 ...。首先我们需要说明,这个无穷级数是收敛的。注意到,从1的后面开始,每减去一个数后紧接着都会加上一个比它小的数,因此不管你加到哪儿,它的和始终不会超过1;另外,从1-1/2之后开始,每加一个数紧接着都会减去一个比它小的数,因此无论加到什么位置,整个和始终大于1/2。这说明,这个级数是收敛的,并且它收敛到1/2和1之间的某个数(事实上这个数是ln(2) )。
好了,令这个无穷级数为S,现在对S进行这样的变换:
S = 1 - 1/2 + 1/3 - 1/4 + 1/5 - 1/6 + ...
= (1 + 1/3 + 1/5 + 1/7 + ...) - (1/2 + 1/4 + 1/6 + 1/8 + ...)
= (1 + 1/3 + 1/5 + 1/7 + ...) - (1/2 + 1/4 + 1/6 + 1/8 + ...) + (1/2 + 1/4 + 1/6 + 1/8 + ...) - (1/2 + 1/4 + 1/6 + 1/8 + ...)
= (1 + 1/2 + 1/3 + 1/4 + ...) - 2 * (1/2 + 1/4 + 1/6 + 1/8 + ...)
= (1 + 1/2 + 1/3 + 1/4 + ...) - (1 + 1/2 + 1/3 + 1/4 + ...)
= 0
但刚才不是说了S是大于1/2的么?这怎么可能呢?
去年的一篇日志里给大家推荐了几段非常神奇的音频,这里也有一个很不可思议的声音错觉。今天看到了另一些有趣的声音错觉,和大家分享一下。
准备好一副高质量的耳机哦。
语音幻象:http://philomel.com/phantom_words/example_phantom_words.php
你的大脑会自动地尝试把一些无意义的声音转换为有意义的语音。在这段音频中你可能会觉得你听到了一些单词,事实上这些单词都是不存在的,这段声音没有任何意义。
不同的人所感觉到的单词是不同的。大多数人认为自己听到了下面这些单词中的某一个:
window, welcome, love me, run away, no brain, rainbow, raincoat, bueno, nombre, when oh when, mango, window pane, Broadway, Reno, melting, Rogaine
低音在哪一边:http://philomel.com/musical_illusions/example_scale_illusion.php
戴上耳机听。猜猜看低音是在左声道还是右声道?取下其中一边的耳机,只听另一个声道,你会发现实际上的声音和你预想的完全不一样。这段音频也有类似的效果。
语流的短时诱导:http://www4.uwm.edu/APL/audioBook/11Phon_Rest_Single.mp3
我们的大脑会自动填上语音间的空隙。Richard Warren发现,把一段连贯的语音中的个别音节(准确地说是音位)替换成咳嗽声,被试者仍然能够准确地复述刚才听到的句子,而且说不出究竟是哪个音节被替换了。但如果用一段空白音来代替咳嗽声,则多数人都能够分辨出消失的是哪一个音节。
三全音悖论:http://philomel.com/musical_illusions/play.php?fname=Tritone_paradox
对于同一组音调,一些人认为后一个音比前一个音高,另一些人则认为后一个音比前一个音更低。这里有一些详细的解释。为什么我怎么听都觉得后一个音总是比前一个音高?
混乱的旋律:http://philomel.com/musical_illusions/play.php?fname=Mysterious_melody_scrambled
这段声音向我们展示了,八度音的变化将对我们的听觉造成怎样的影响。这是一段你保证听过的旋律,所有的音都是对的,只是它们随机地分布在了三个八度音里。你能听出这是什么音乐吗?











